一七令·香
词 · 闲心子墨 · 2019-04
香,馥郁,芬芳。斟桂酒,酹椒浆。风吹长袂,月照新妆。蛾鬟承翠钿,羽衣接霓裳。昨夜仰瞻玉露,今朝俯就风霜。长信宫中梦初醒,昭阳殿内夜未央。
译文
香,是馥郁,也是芬芳。斟起桂花酿成的美酒,以椒香之浆洒地致祭;长风吹动衣袂,明月照着新妆。高高云鬓承托翠色钿饰,羽衣与霓裳相接,仿佛仙子临风。昨夜还仰头承接晶莹玉露,今朝却俯身面对冷厉风霜。长信宫中的幽梦才刚醒来,昭阳殿内的长夜仍未终尽;盛宠与失意、芬芳与冷落,都在宫门两侧无声流转。
赏析
写《一七令》,有一点像看一个字在纸上生枝。起初只落下“香”,再添馥郁、芬芳,字数一层层增多,气味也仿佛从一点幽微慢慢铺满衣袖与庭院。这样的体式本就带着游戏意味:既要顺着题字铺陈,又要让每一层都有新景,不至于只把近义词排列成行。
“香”可写花木,也可写酒浆、衣饰与脂粉。桂酒、椒浆一出,气息便有了宴饮与祭献的清芬;长袂、新妆、翠钿、霓裳随后入场,原本无形的香也有了颜色和姿态。写到这里,文字像在搭一座小小的楼阁,每增一层,便添一件可供把玩的名物。
若一直华美下去,难免平直,于是让昨夜与今朝相对,让玉露忽然转成风霜。长信宫与昭阳殿并列,也只是借古典宫怨中熟悉的两扇门,为盛与衰安置一个转身之处。一边梦醒,一边夜未央;同是宫灯深处,有人的香尚在宴席间流转,有人的衣袖已经沾了清冷。
这里无意为某一位宫人补写身世,也不必从香气里追索一段真实心史。所喜爱的,正是一个“香”字可以如此腾挪:从鼻端之感写到酒与衣,从盛妆写到风霜,最后在两座宫殿之间留下若有若无的余气。宝塔体的趣味,也就在这种层层添字、步步换景之中。字已经写到最长一行,香却不肯被句号关住,仍从纸边轻轻逸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