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律·咏红海棠
桃李春风挤破门,如榴似火绽盈盆。堆云重萼藏丹魄,叠影繁枝聚碧魂。绛雪纷纷笼玉貌,赤瑕点点罩苔痕。劝君莫负花正好,醉赏烟霞尽日昏。
译文
桃李争春,仿佛把门庭都挤破了;红海棠更像石榴火焰,开得满盆灿烂。重重花萼如云堆叠,深藏赤红花心;繁枝交影,聚拢一片碧绿生机。落英如绛色飞雪,笼着温润花容;点点赤色微瑕,又覆上苔痕。劝君不要辜负眼前正好的花时,不妨终日醉看这满盆烟霞,直到暮色昏沉。
赏析
仲春时节,草木正盛。应西窗网友之邀,依《红楼梦》海棠诗社旧韵咏红海棠,又有诗友“老树”的画作在前,写诗便不只是独对一盆花,也是隔着笔墨与友人往来。门、盆、魂、痕、昏五个韵脚早已限定,反倒像园中预先铺好的几块踏石,引我从花外慢慢走到花前。
初看红海棠,最先感到的是一个“盛”字。桃李春风已经热闹,它仍挤破门来,如榴似火,满盆开放。“挤破门”不算含蓄,却正合花势之繁。春天有时不必端庄,它就是要把枝头挤满,把颜色推到人的眼前,使一间院落也被照得明亮。
走近再看,花并非只是一团红。重萼层层,如云堆叠;繁枝交错,碧叶与红花彼此映衬。我写“丹魄”“碧魂”,并不是要故作玄虚,只觉得如此旺盛的色彩之中,仿佛真有一种生命在流动。红不只是表面的艳,绿也不只是陪衬,它们互相托举,才使整株海棠有了内里的精神。
画中最耐看的,往往还是细处。花瓣落下,像绛色的雪笼在温润的面容旁;细小红点覆在苔痕之上,斑驳中自有层次。“瑕”原是玉上微痕,我在这里却不把它看作缺陷。花若红得一概平整,反而失了真意。正是深浅、点染与残痕,使它从一种概念里的美,变成可以长久凝望的形貌。
限韵写诗,难免有迁就之处。可唱和之乐原不只在字句无懈可击,更在有人先画一枝花,有人另出一题,又有人愿意沿着旧韵回应。诗友之间未必常能相见,一幅画、一首诗却能代替人走过距离。海棠因此不只开在盆中,也开在彼此传阅的文字里。
“劝君莫负花正好”,听来是劝人,其实也在劝自己。花期短,春光短,能够一同看花、作画、唱和的机缘也并非岁岁都有。与其预先伤感它终将凋谢,不如趁烟霞正浓,认真醉赏到日昏。这里的“醉”未必真关乎酒,更像目光被花色长久留住,舍不得离开。
多年后再读,我未必还能记清当时每一处推敲,却会记得那一盆红海棠如何挤进春风,也记得友人以画相赠、以韵相邀的兴致。写诗并不能延长花期,却能使那一日的颜色与情分多停留一些时候。花正好,人亦有闲,诗画之间又有人相和——这样的烟霞,自当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