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律·清明

清明时节万物焕然一新，百花依次开放，仿佛一同争春。初生草木轻舒嫩叶，承接晨露；细雨笼着薄烟，洗去微尘。水波明亮荡漾，如月光闪动；晴日灿烂辉煌，又如银色铺展。不要只叹日月匆匆、好景短暂，新的事业正在发端，更应不辞勤勉，时时推进。

清明二字，本身便有一种澄澈。人们多从祭扫与追思理解这个节日，我却也愿意看见它作为节气的一面：春已深，风雨润泽，草木舒展，天地从冬日沉滞中彻底醒来。所谓物华新，是万物重新显出光彩。

花次第开放，并不争一日之盛。豆蔻承露，细雨涤尘，水面在晴光下明亮起来。清与明不只属于天空，也像一种内心状态。经历过繁杂与晦暗之后，人若能被一场春雨洗去尘虑，重新看清眼前道路，便已得节气之意。

南方春景常来得丰盛，北方记忆里的清明却更有层次。草木刚刚脱去枯色，田野开始忙碌，冷暖仍在交替。无论身在何处，春光都有共同特点：它不会长久停在最宜人的温度里。雨后晴明、花开正好，不过须臾。

正因为短，才值得认真使用。人常嫌时间不够，许多愿望被一推再推，仿佛来日总比今日宽裕。可四时从不为谁停留。花有花期，事业也有适合起步的时机。所谓“莫嫌须臾日月短”，不是催人焦躁，而是劝人不要在犹疑中辜负清明。

肇业二字容易使人想到宏大功业，其实也可以落得很平实。整理一项久未着手的工作，开始一段真正想过的生活，修补一份被忽略的关系，都算新的开端。天地已经把春光铺开，人所需要的，只是肯迈出第一步。

当然，勤作并不等于重新陷入营营。春日的启示并非把每一寸光阴都填满，而是在明净中辨认真正值得做的事。若只是更忙，却离本心更远，即使花开满眼，也未必看得见。

清明亦使人想到来处。祭念先人，是承认今日生命并非凭空而来；观看新生，则是知道逝者之外仍有未完的人间。追思与向前并不冲突。记住过去，正可使此后的路走得更郑重。

细雨终会停，晴光也会西斜。愿人在这短暂春日里，既有片刻静思，也有重新起步的勇气。不负先人，不负来处，也不负眼前尚可耕耘的岁月。物华更新之后，真正需要焕新的，终究还是我们面对生活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