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律·重阳
瑶天云随雁字长,绿绮红袖趁重阳。杯邀太白樽前月,襟染陶令菊上霜。纵声吟啸抒高意,缓气清歌漫疏狂。宜访子乔朝鹤驾,莫将沉醉换悲凉。
译文
高远如玉的秋空里,云影追随雁阵写出的长字;重阳佳节,绿绮琴与红袖歌者正好相伴。举杯可邀李白樽前之月,敞开衣襟,又染上陶渊明菊花上的清霜。尽可放声吟啸,抒发高远心意;也可舒缓气息,清歌一曲,让疏狂随旋律漫开。此日宜去寻访王子乔乘鹤升仙的踪迹,让精神随鹤驾高举;切莫只把酒饮到昏沉,反以沉醉换来节后的悲凉。
赏析
古人写重阳,常有登高怀远、悲秋惜老之意。雁字横空,菊花着霜,节气本就容易使人想到流年。我却更愿意在这样的秋日里,把胸襟舒展开来。年岁增长固然不可回避,清秋也未必只能通向悲凉。
重阳的好,在天高气清。夏日郁热已退,云随雁阵向远处铺开,人的目光也可随之越过眼前琐事。若有琴,有酒,有相知之人,自然更宜纵声一歌。所谓雅集,不一定真要宾客满座;一轮月、一丛菊,已足够与古人同席。
太白的月、陶令的菊,早已成为文人精神中的旧友。邀月饮酒,未必学李白之豪放;襟染菊霜,也未必要真归田园。重要的是借他们留下的意象,提醒自己在现实奔忙之外,仍有一种不肯被功利完全收束的生命方式。
“纵声吟啸”与“缓气清歌”一张一弛。人有高意时,不妨让它冲口而出;情绪渐平,也可以低声慢唱。疏狂若只有声势,容易流于姿态。真正的疏狂,是知道世间尺度之后,仍肯依自己的心性活一会儿,不向秋风讨好,也不向流年认输。
年长以后,节日的意味确会改变。年轻时只觉登高饮酒有趣,后来才看见亲友渐少、身体渐衰,许多重逢不再容易。悲凉并非凭空而来,无须假装看不见。只是我不愿以沉醉加深它,更不愿把一整片清秋都交给哀叹。
王子乔乘鹤的想象,把人从尘世高处再送向云外。仙境未必可信,精神上的远游却可以真实发生。读诗、听琴、临风把酒,都能使心暂时离开逼仄处,在更辽阔的天地里呼吸。
重阳终会过去,菊上霜也会更深。能做的不是留住青春,而是在岁月里保有清朗。该怀远时怀远,该念旧时念旧,也仍要对今日山河有所欣喜。若酒入口,只愿暖心,不愿换来更深悲凉;若歌声起,愿它越过雁阵,带着一分经历世事之后仍未消磨的高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