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绝·上元
阳和气淑风烟暖,良宵好月照人圆。琳琅映秀花灯彩,亿万千家贺上元。
元宵节,在我国古代被称为上元节、元夕。通常在经济发达的城市,特别是像都城长安、洛阳等都会举办盛大的上元灯会。官府会解除平日里的宵禁限制,任凭百姓市民往来通行。足不出户的深闺女子,在这一天也都被允许外出游玩赏灯。因此,古时上元节的热闹远比除夕夜来得盛大。唐朝宰相苏味道在《正月十五夜》诗中写道: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他所描述的场景就是这一日的繁华盛况。而南宋词人辛弃疾在《青玉案·元夕》一词中描绘的「东风夜放花千树,宝马雕车香满路,玉壶光转鱼龙舞」也是这一日的热闹恢宏。而「众里寻他千百度,灯火阑珊知何处?」以及北宋欧阳修在《生查子·元夕》中所写的「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」则更加佐证了它中国古代情人节的事实。
译文
天地阳气和畅,气候清淑,连风烟也带着融暖;上元良宵有一轮好月,照见人间团圆。满街花灯琳琅闪耀,交映成秀美斑斓的灯彩;亿万家庭共同庆贺元宵佳节,今夜的光亮与欢声仿佛遍及天下。
赏析
上元的灯火,总能使人起一点古今相接的遐想。我们没有真正走进过盛唐长安,却会被诗文、影像和旧日传说共同牵引,仿佛某个正月十五的夜晚,坊门已开,街巷如昼,花灯、人影、车马与月色都在一城之中流动。几年前看《长安十二时辰》,那些关于盛唐气象的画面在心里留下了光,后来逢上元,便忍不住借四句拟古追思。
我先写“阳和气淑风烟暖”,是想让灯会从节令里长出来。正月仍有余寒,可春气已在暗处回转。阳和、气淑,听起来带着一点古雅的颂祝,也带着新年初起的温度。若只写灯,热闹便容易停在街市;先让风烟转暖,便觉得这一夜的光不只是人点起来的,也是天地从冬向春的一次回应。
“良宵好月照人圆”,则把天上的圆带到人间。元宵的月亮,不像中秋那样带着成熟的清辉,却有新岁头一回月圆的明亮。它照见的不一定是每一家都团聚,也照见人们共同愿意团聚。诗中的圆,更多是愿望,是在夜色里向千家万户轻轻送出的一声祝福。现实有离别,灯火仍要点起;世间有缺憾,月亮仍可为人悬成圆相。
到了花灯,眼前便热闹起来。“琳琅映秀花灯彩”,我不曾细列鱼龙、火树、宝马雕车,只想抓住无数灯光相互映照的那一瞬。琳琅本有珍美繁多之意,用在灯上,街巷便像摆满了光的玉器。单盏灯当然可爱,真正动人的却是众灯彼此成全:你照亮我,我照亮人群,人群又使灯火有了温度。
“亿万千家贺上元”显然带着今人的尺度。古代都城再盛,也不是今日意义上的亿万千家;可我站在今天回望,心里想到的已不只是一座长安,而是无数家庭同在节夜中祈愿。拟古并不意味着把自己假装成古人。古人给了我灯市的语言,今日给了我更辽阔的共同体想象。两者叠在一起,才是我此刻所见的上元。
题后那些关于元夕诗词的联想,本也出于一时兴发。苏味道的火树银花,辛弃疾的花千树,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,都让上元在文学里带着夜游、寻人、相会与怅惘。可这些记忆进入我这里,并不是为了把节俗考订成某个唯一结论,而是说明灯火为什么容易动人。人在灯下,总会盼望遇见,盼望靠近,盼望茫茫人海中有人回头。
如今再读,我更愿把这首小诗看作一盏纸灯。它未必能照出完整的历史,却能照见我对节日的一份爱惜。古城已经远去,电视剧的画面也会淡出,可每到正月十五,人们仍愿意看灯、望月、说团圆。只要这一点愿望还在,上元便不只是旧日典故,而是年年重新亮起的人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