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绝·墨荷图
葳蕤菡萏泛重光,叶叶田田漫柳塘。纸上丽姿争艳艳,蜂飞蝶引墨含香。
译文
繁茂的荷花在画中泛起层层光泽,田田荷叶一片接一片,仿佛铺满柳塘。纸上的清丽姿态竞相显露,花色明艳动人;就连蜜蜂与蝴蝶仿佛也被引来,在墨色之间翻飞,使一幅无香的水墨荷图像真的含着幽香。
赏析
题画诗最动人的地方,常在于它不只写画,也写观看的人。妻子画了一幅《墨荷图》,我据画入诗。纸上原是墨色,线条、浓淡、留白各自安静;可当我凝神看去,荷叶便慢慢铺开,花也像有了光,甚至连蜂蝶与香气都从画外被引了进来。诗在这里不是另起一套议论,而是顺着画中气息,再为它添一层可听可闻的生命。
“葳蕤菡萏泛重光”,一开始便不愿把荷写得单薄。菡萏本清雅,葳蕤又有繁茂之态,二者相合,便不是孤花一枝,而是一片生机正在纸上舒展。墨荷按理颜色清淡,我却写重光。那光也许来自水面,也许来自墨色层次,更可能来自观看时心中的喜悦。亲近之人所作的画,总会比客观画面多出一些温度。
“叶叶田田漫柳塘”,让纸面继续向外扩。田田两字带着荷叶连绵的古意,却不必在正文里细说出处。它在此只负责把荷叶一片接一片铺开,使有限画幅有了塘水深处的余地。所谓漫,并不是失控,而是绿意从眼前慢慢越出边界,仿佛画框也被荷风轻轻推远。
到了“纸上丽姿争艳艳”,我又把人从想象中的荷塘带回画前。纸上二字很重要,它提醒我所见的并非真荷,而是妻子笔下的荷。可正因为它是画,才更显出艺术的可贵。墨色本无艳色,姿态却可以争艳;静物本无声息,观看却能使它们彼此呼应。画得好处,正在于让人愿意替它继续想象。
“蜂飞蝶引墨含香”,是这幅画在我心里最鲜活的一刻。墨当然没有真实花香,蜂蝶也未必在画中翔集;但当荷被画得有生气,香便像从视觉里渗出来。题画诗正可如此,把看见的转换为闻见的,把静止的转换为流动的。诗不是替画证明什么,而是把观看时发生的那一点惊喜留下。
这首诗与我为妻题画的其他作品互相照应,却又有自己的清润。画室、丹青、梅菊那些较大的生活背景,在这里都收束到一幅墨荷。夫妻之间最珍贵的,也许不是彼此夸赞,而是认真看见。她在纸上落墨,我在字里回声;她给我一池荷影,我还她一缕墨香。这样的互答,不张扬,却很长久。
纸上的荷不会凋谢,诗中的蜂蝶也不会飞散。多年以后再读,最值得留住的仍是那一刻:我站在画前,确实觉得墨里有香,纸上有光,而两个人的日常雅趣,便在这一画一诗之间悄悄成了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