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绝·岁月

还未觉察，青春年华便在旧去新来之间流逝；无边秋色却为今日美好生辰增添慰藉。朝夕相接，岁月流光总显短促，只愿你往后安然从容，做一个不被纷扰催逼的闲人。

给亲近的人写生日诗，最怕只剩祝辞。生日当然要说好话，可真正到了某个整数年岁，尤其四十这样的关口，好话背后总会有一点时间的回声。它提醒人，来路已经不短；也提醒人，往后的日子仍值得郑重。二零二二年农历八月初四，适值妻子四十岁生日，我写下这些字，心中既有庆贺，也有对岁月的轻叹。

“未觉韶华逝又新”，是很多中年人都会懂的感受。日子一天天过，忙着家事、孩子、工作与琐碎，常常没有余裕计算年龄。忽然某个生日到了，才发觉青春并非一下子远去，而是在朝夕之间悄悄换了面容。逝，是确实逝了；新，也确实新。人不能永远停在少年处，却可以在新的年岁里重新生出安定、从容与更深的理解。

我把“无边秋色”写作“慰芳辰”，并不是要让秋替人添愁。秋天常被写成萧瑟，可在生日这一天，它也可以是清朗、成熟、澄明的。春有春的明艳，秋有秋的深长。四十岁不是花事将尽，而像一树叶色转深以后，终于更知道风从何处来，也更懂得把好的光阴留给值得的人。

题注里提到当世虽有海清河晏、内外和平，也仍有国际风波和自然灾害。那些远处的消息会进入日常，让人明白安稳并不是理所当然。越是在外界不定的时候，越愿身边人平安，愿家中灯火照常，愿生日不被忧惧打扰。正文没有铺开这些风浪，只留下“祈愿安然”。有时，最深的祝福正该如此简短。

“朝夕岁月流光短”，说得近乎平白，却是实情。人的一生并不由几个大日子组成，更多是朝与夕，是饭熟、灯亮、孩子长高、白发忽添，是一次次普通相伴。流光短，不是叫人恐慌，而是提醒人别把眼前无限期推迟。能陪伴时就陪伴，能闲坐时就闲坐，能在秋色里为彼此倒一杯茶，便不要辜负。

“做闲人”三个字，是我对她的祝愿，也许更是对我们共同生活的愿望。闲不是懒散，不是无所承担；闲是心不被世事时时催逼，是在责任之外仍有自己的呼吸，是可以看一朵花、读一页书、慢慢走一段路，而不必总被焦虑追赶。人到四十，若还能安然做一点闲人，便是难得的福气。

多年以后再看，我愿这首小诗仍像那日的一声轻祝。愿她经过流年而不被流年催老，愿秋色来时不是衰飒，而是丰熟；愿世态安稳，家人无恙，愿短促的光阴里，有足够多的朝夕可以从容共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