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绝·立春即事

司春的东君唤来细雨，洗亮初春万物；碧水含着轻烟，润泽山谷新芽。燕子飞回，在融暖泥土间衔泥筑巢；天气转暖，孩子们追着蝴蝶，在花丛里欢快穿行。

北方的立春，往往只是历法上的消息。寒意尚未退尽，树木也未必立即抽芽，可风里已经有了细微变化。小时候生活在河南，对这样的变化并不陌生：泥土先松动，沟渠里的水色渐活，田野尚未全绿，空气里却已有一种将要生长的气息。

春雨最懂得唤醒土地。它落得不大，细细密密，把冬日留下的尘灰洗去，也把水气送进谷芽深处。新生之物原本不需要声势，几滴雨、一层薄烟，便足以使它从土里探出头来。人在一旁看着，心也会随之柔软。

燕子衔泥，是春日里很古老的景象。巢要一口一口筑，日子也要一点一点恢复。所谓天气转暖，不只在温度升高，还在屋檐下重新有了忙碌的身影。燕泥沾着水气，把高远的季节落到具体生活里，春便不再只是诗书中的东君。

儿童逐蝶，更使画面活了起来。孩子不懂节气，也不会分辨哪一种花先开。他们只知道风暖了，可以跑出去；蝴蝶从花间掠过，脚步便跟着乱起来。花枝被穿行的身影搅动，春天也因此有了笑声。

成年以后，我们习惯用日程计算时令。工作尚未做完，消息接连而来，窗外一场雨什么时候停，常常无暇细看。等偶然抬头，花已经开过一轮。孩童追蝶时那种全然投入，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提醒：春光不是抽象的季节，它需要人走进去，亲自感受水润、泥香与风暖。

这四句没有远大感慨，也无意替春天赋予过多道理。雨洗春华，碧水含烟，燕子衔泥，儿童穿花，已经足以说明人间重新活泼起来。万物各忙各的，却共同构成一幅安稳图景。

立春之后，仍可能有寒潮，花也未必一路顺遂。春意从来不是没有反复的温暖，而是在反复中仍肯生长。愿我们也保留一点这样的天真：遇见新雨便知欣喜，看见飞燕便肯抬头；即使不能再像孩子那样追蝶，也不要让匆促日子把一整个春天悄悄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