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绝·醉红尘

我原本自认是漂泊天涯、寄身云水的自由之客，却因为诗与酒，反而眷恋起这滚滚红尘。短暂人生总遗憾欢乐太少，因此愿在一次次醉梦里流连，不辞频繁，只为多留住几刻可亲的人间滋味。

我常自称樗栎散人，心里也确有云水之想。愿远离喧嚣，守一点闲情，读书写诗，看草木自荣。可若真把人间诸事全都舍去，又未免不甘。诗酒、亲友、烟火与情意，样样都使人留恋。所谓云水客，终究还是红尘中人。

这并非自相矛盾。一个人向往清静，不等于厌弃生活；愿意入世，也不必把闲心交出去。诗酒恰在二者之间。酒使拘谨稍解，诗让寻常经验有了回声。它们不是诱人沉沦的东西，反而使劳碌生活偶尔显出值得眷恋的光。

浮生欢娱少，未必是人间真的无趣。更多时候，是事务太密，心太忙，许多本可欢喜的时刻尚未来得及体会便过去了。偶得一夕对月，一场友聚，一段不被催促的闲谈，便觉得弥足珍贵。所谓流连，是知道这样的时辰不常有。

醉梦也不必只作逃避。人有时需要从过度清醒的计算中暂退片刻，让内心恢复柔软。酒醒之后仍要面对生活，梦散之后道路也没有改变；可曾经松开过，便不至始终紧绷。

我不想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做一个绝对选择。能在红尘中保有云水气，能在诗酒里不失责任心，已经是可求的平衡。天涯可以行，家园也可恋；清风明月可亲，人间灯火同样可亲。

所以这“醉”字里有自嘲，也有承认。承认自己做不到全然超脱，承认心中仍有许多舍不得。正是这些舍不得，使浮生虽短而有温度。若还会为一首诗、一杯酒、一个人而流连，红尘便并非牢笼，而是我甘愿停驻片刻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