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·寄渔樵
心为形役寻常事,浮生难得逍遥。且将志趣寄渔樵。荡舟秋水上,乘舸避尘嚣。竹杖芒鞋谁能够?愁丝频入眉梢。但求一夕醉吾曹。待须村酿熟,快举尽芳醪。
心为形役,浮生难得逍遥。名与利成为时代主旋律,内心宁静反成奢侈品。老子曰“为而不恃”,释迦言“色即是空”。无形决定有形。只要有一颗浪漫的心,就没有什么能够绑缚情怀。
老祖宗们守了几千年的静笃,渐而被物质的实用主义所取代。名与利成为时代共同的主旋律。不自觉地被金钱驱使,被物质奴役,每个人都变得浮躁难安。渐渐的,内心那份宁静与平和反而成了最大的奢侈品。金钱的积累、物质的堆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寄托一种安全感。可是安全感却不等同于真的幸福。每个人都在渴望拥有,殊不知:人生很多的不快乐,不是因为拥有的太少,而是因为拥有的太多。拥有太多不能为你创造精神价值的物质,拥有太多虚妄无法实现的欲念。王阳明在传习录里说「既空即有」,老子在道德经里说「为而不恃」,释迦牟尼在心经里说「色即是空」。所有的大智慧都在告诉我们,真正的睿智不是占有,而是释放。驾驭物质,而不被物质所驾驭。有和无,0和1,魂与魄,幻与真,形而上与形而下。说不清楚哪一个更重要,但有一点必须承认,无形往往决定有形。吃饭是为了活着,而活着却不是为了吃饭。每个人生来都是原创,不要因时代价值观的日渐趋同,而把自己活成了千篇一律的仿制品。天赋异禀,生来骄傲。千万人中,唯你莫属。顺心随性,把自己活成想要的样子。可是恣意随心岂是易事?人生的真相往往是苦涩艰难。所幸,身不能够,心却自由。古今穿越,往来倏忽。只要还有一颗浪漫的心,就没有什么能够绑缚我们的雅致情怀。即使生活是一团乱麻,我们依然可以寄情山水,顾盼流连。
译文
人的心被形体、生计与外物役使,本是世间常事,短暂一生真正能够逍遥的时刻并不多。姑且把自己的志趣寄托给渔父樵夫,荡一叶舟到秋水之上,乘船避开尘世喧嚣。可那种竹杖芒鞋、任意行走的生活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?现实愁绪仍频频爬上眉梢。只求今夜能与同伴痛快一醉,等村中自酿的酒熟了,便快快举杯,把芬芳美酒一饮而尽。
赏析
渔与樵在古典诗词里往往不是具体职业,而是两种远离机心的身份。舟可入秋水,杖可上青山,世间功名到了他们面前,仿佛都能暂时放轻一些。我把志趣“寄渔樵”,并非已经有了归隐行程,只是借这对旧日身影,替一颗仍受形役的心保存方向。
“心为形役”并非古人才有的感叹。为了生活奔忙,为身份和责任所牵,人常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却无法立刻照心意而行。逍遥因此显得珍贵,也显得遥远。
我把志趣寄给渔樵,并不是已经决定归隐。更像现实中暂不能抵达,便先托付给一种生活想象:秋水荡舟,尘嚣渐远,竹杖芒鞋走在山野。它为困在事务中的心保留方向。
可“谁能够”三字又很清醒。真正放下现有生活,未必人人做得到,我也不能假装责任不存在。隐逸若只需一念,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营营。正因不能轻易离开,眉间愁丝才反复生出。
这阕词最终没有把人送进无人山林,而是停在“吾曹”与村酿之间。比起独自超脱,我更眷恋几位相知者围坐共饮。酒不必名贵,村酿新熟已好;景不必仙境,有秋水与朋友便足。
人与人的相聚,使隐逸想象有了烟火。若只是逃离,清静久了也可能成为另一种孤独。能够一起说些真话,笑谈各自烦忧,才使一夕逍遥不显空洞。酒盏递过来,现实仍在远处,心却不再独自承担。
“但求一夕”很有分寸。并不奢求从此无忧,也不宣称已经看破,只求一个晚上暂卸形役。短暂并不因此无用。恰是这一夕,使人有力气回去继续生活。
村酿终会饮尽,秋舟也要靠岸。渔樵之志仍可留在心中,不必急着兑现成某种姿态。待下一次友朋相聚,酒香初起,便把愁丝放在门外。人生难得全然逍遥,若能有几次与吾曹同醉的夜晚,也已不负这份山水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