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律·中秋夜望月怀人
天上瑶光满,人间月华明。金风吹柳细,玉露结帘晶。圆缺非有意,悲欢自多情。与君同祝酒,聊共赋秋声。
译文
天上洁白月光已经盈满,人间也被清亮月华照彻。秋风轻轻吹细柳枝,晶莹露水凝结在帘边。月有圆缺并非有意,人间悲欢却总因多情而起。愿与你隔空共举一杯,借今夜秋声同写祝愿。
赏析
古人写中秋,圆月常常同时照见团聚与缺席。同一片清光落在万家灯火,也落在独坐人的衣襟上,越是圆满的节候,越容易使一处空位显得分明。我写这首五律,所借的正是这种古老而普遍的望月心境;词中所怀无须坐实姓名,月下那一点不能共看的遗憾,已经足以使人心生体谅。
月亮原是无心之物。它循着自己的圆缺来去,不知道人间正逢佳节,也不懂哪一扇窗下有人团聚,哪一处庭院有人独坐。江河照它,楼台照它,远行与归来都在同一片清光之下。月色并未厚此薄彼,悲欢却总由看月的人自己带来。
中秋之夜尤其如此。天上越是圆满,人间的缺席越容易被照见。有人围坐,有人相隔;有人把酒言欢,也有人只在杯中看见一轮晃动的月影。我们明知月圆并不保证人圆,仍愿在这一夜抬头,仿佛共同看见同一束光,便能使遥远稍稍变近。
秋意不是骤然落下来的。先是一缕风掠过细柳,而后露水在帘边凝成微光。人坐在室内,尚未说寒,凉意已从窗外一点点进来。这样的夜适合想念,也适合饮酒。酒未必能解愁,却可以替无从抵达的心意寻一只杯盏,使它不至散在空阔月色里。
“圆缺非有意,悲欢自多情”,并不是看破之后的冷淡。恰恰因为知道天地无意,人的多情才更显可珍。月亮不会替我们保存约定,不会为一次离别停止运行;可人仍愿记得,仍愿在清光之下为远方的人留一个位置。那一点执意,是人间自己赋予岁月的温度。
隔空举杯,看似无用,却并非全无意义。杯盏不能真正相碰,祝愿却可以越过距离。只要相信对方也曾在某个时刻仰望同一轮月,孤独便不再完全封闭。人与人的相伴,有时不在朝夕相守,而在彼此都知道,远处还有一颗心愿意为自己停留片刻。
秋声也可共赋。风过林梢,虫声起伏,不同地方的夜有不同回响,却都属于同一时节。语言抵达不了的地方,月光与秋声仿佛仍能代为往来。自然本无此意,是多情的人从中听见了应答。
我不愿向月亮追问归期,也不愿强求它为任何情意作证。它只须照常明亮。人间的悲欢,自由人间承担;未能同席的遗憾,也可由一杯酒暂且安顿。清醒并不妨碍深情,知道无心,也仍可以有心。
夜深之后,月自西斜,杯中余酒也会渐凉。愿那位远人曾在同一片清光下,隐约收到这无声的祝愿。若没有,也无妨。至少在举杯的一刻,千里不曾阻断惦念,秋夜也因这一点多情,有了可供两颗心共同停驻的明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