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律·岁首
庚子岁末,除夕将尽、即迎岁首。祝愿祖国山河无恙、众友皆安。
春逐寒冬尽,星河亘长明。禽歌添世豫,兽舞颂安平。丽水消残冻,荒原发鲜英。三阳醒肇岁,万物沐华荣。
译文
春天追随寒冬的终点到来,星河长久横亘、光明不息。飞鸟歌唱,为世间增添和悦;群兽欢跃,仿佛同来颂祝安平。明丽水面消融残冰,荒原也萌发新鲜花草。天地三阳之气唤醒新岁开端,万物都沐浴在明美繁荣的春光里。
赏析
庚子岁末,除夕将尽。那一年走到最后,人们对于新岁的盼望,似乎比往常更深。许多话不必一一说出,只要一句“山河无恙,众友皆安”,其中便已经包含了所有经历过寒冬的人共同的心愿。我写《岁首》,也正是想替这份愿望寻找一种明亮而不喧嚣的声音。
中国人的情感,常常不肯一下子倾泻出来。欢喜也好,悲伤也好,到了笔下,总愿意先经过草木山川。于是我不直接写人如何庆贺,而让春去追逐寒冬,让禽鸟歌唱,让走兽起舞。看似天地自有其时序,实则每一处苏醒都沾着人的心意。我们把不能尽言的兴发感动寄寓其中,表面仍温文尔雅,内里却可以恣意汪洋。
“春逐寒冬尽”,我所看重的是一个“逐”字。春不是在远处等待,它正一点点推开残寒。星河亘古长明,也使一岁的忧患不至成为全部世界。人在局促时常觉得黑夜没有尽头,抬头看见星光,才知道天地仍按自己的秩序运行。个人的惊惶放进长久时空里,并不会被轻易抹去,却能得到一点安定。
禽歌与兽舞,自然带着想象。人类高兴时载歌载舞,鸟兽何尝没有自己的声息与奔跃?我愿把它们都听作对安平的祝颂。这样的写法并非回避现实,而是经历过不安之后,重新承认生命本有向暖而生的力量。丽水消去残冻,荒原发出鲜英,一处湿润,一处旷远;无论山河哪一隅,都能得到春意照拂。
写到“三阳醒肇岁”,天地仿佛从漫长睡眠里醒来。新岁之可贵,不在日历翻过一页,而在它给人一次重新相信的机会。相信寒冬终会过去,相信草木还能萌发,也相信曾经受损的生活,可以在耐心里一点点恢复。“万物沐华荣”中的“沐”,于我是一种温柔的愿望:不是骤然灿烂,而是让光与暖慢慢润泽下来,使每一个普通生命都能安然承受。
诗写得古雅,所愿却极朴素。国家无恙,亲友平安,日子能够恢复寻常,已是值得庆贺的大事。岁首之际,我不愿把过去的沉重轻轻揭过,也不愿让它遮住未来。只愿春风确实有力,能逐尽余寒;愿星河仍长明,山川再披新绿;也愿我们走过各自的寒冬之后,仍肯与万物一同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