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律·春正

司春之神勾芒驾临新岁的正始，万物都沐浴在明丽繁盛的春光里。广大的苍天降下滋养草木的恩泽，初升的太阳焕发出灿然精华。飞禽鸣唱，为世间增添和悦；群兽腾跃，仿佛同来歌颂安宁。值此开创事业之初，祥瑞随春而生，愿天地元气周流不息，百世皆得顺遂亨通。

一年之始，总让人愿意把言辞说得庄重一些。旧日无论有多少劳顿、缺憾与未竟之事，到了春正，天地仿佛重新铺开一张纸，容人再落第一笔。人知道岁月不会真正归零，仍愿借一个开端整顿心绪，这份郑重本身便有可珍之处。

春神御时，万物华荣，日光与雨泽重新落到草木人间。这样的景象并不只属于古老想象。冬尽之后，第一片新叶、第一声禽鸣，都在用极小的方式证明，沉寂并非终局。天地的更新从不高声，它只是让枯枝再生，让寒土渐暖，让昨日看似停滞的一切重新流动。

人在现实中奔忙久了，最容易失去对“开始”的信心。许多事务周而复始，计划未必如愿，所谓新年也常不过是日历换了一页。可若因此把所有祝愿都视作空话，心便先于草木枯萎。吉语的意义不在预言事事顺遂，而在提醒人仍可以选择一种清明的方向。

“禽歌添世豫，兽舞颂安平”，带着旧式瑞辞的明亮。世间从来不可能只有歌舞，安平也不是一句话便能求得。恰因为人经历过纷扰，才更懂得寻常秩序的可贵：家人安好，四时有序，劳作有所收获，孩子可以自在成长。宏大的祥瑞，最终仍应落在人间这些平实愿望上。

由春正想到肇业，也很自然。草木发芽并不询问前一年的成败，它只在自己的时节重新生长。人亦可以如此。过去的遗憾不必抹去，却不应成为拒绝再出发的理由。新业未必指惊天功业，有时不过是把眼前一件事认真做好，把久拖未决的心愿重新拾起。

“贞元百世亨”所寄托的，是对长久与正固的向往。真正能够长久的，未必是声势最盛的事物，而是那些根基清正、能与人相安的秩序。春天给万物的启示，也正在这里：向上生长之前，先在泥土里安稳扎根。

于是这首春正之诗虽满篇华光，心愿其实很朴素。愿新岁有雨泽，也有晴日；有可奋发的事业，也有可以安放身心的日常。更愿人在开端时许下的清明，不因后来道路繁杂而轻易失落。春神终会远去，真正的春意，还要由人自己带入往后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