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言绝句·光阴

温暖春日仿佛忽然就已结束，盛夏来到以后也同样无法挽留。才刚感叹光阴太短，回神之间，又一个秋天已经匆匆抵达。

春天离去时，常常没有一个明确的时刻。仿佛前几日枝头还带着新绿，风里仍有花意，转眼日光便浓了，衣衫也换成盛夏。身在其中，每一天都只是寻常一天；等真正回神，一整个季节已经从指间过去。

盛夏看似漫长，蝉声、暑气与午后的白光都把时间拉得很满。可它同样留不住。雨落过几场，夜风稍凉，清晨的草木忽然换了气息，秋便站在门外。人刚刚叹一声春短，又要看见夏日退去。季节不等感慨说完，自顾自向前。

“忽尔”“复”“才”“又”，几个寻常字像连续催促的脚步。它们没有讲述大事，却准确写出成年以后常有的惊觉。日常事务把时间切成一件件需要完成的事情，我们记得日期、期限与安排，却未必真正看见季节怎样经过。待到花落、蝉歇、叶色初变，才知道又有一段光阴已经成为身后。

这样的短诗不必承担太沉重的道理。光阴快，并不意味着每一刻都要被利用得紧张而有效。恰恰因为匆匆，有时更该停一停，看清此刻是什么时令。春有春的明润，夏有夏的丰茂，秋来也自有澄澈。若只顾追赶，三季便只剩日历上的翻页。

季节终究不能留，人却可以稍微多在场一些。在花未尽时看一眼花，在蝉声最盛时听一会儿，在秋风初起时承认心里的轻叹。二十个字留不住春夏，却替匆忙的人按住了一瞬。光阴仍向前，那一瞬凝望便是我们能够给予它的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