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言绝句·白露

玉石台阶上凝起白露，一弯缺月挂在稀疏梧桐之间。深夜寂静，秋山显得格外遥远；内心若能闲定，纷繁世事也便暂时归于空寂。

白露以后，夜色一日比一日清。暑气退去，月光落在台阶与疏桐之间，原先被喧声遮住的远山也仿佛显出轮廓。这样的夜不必有人来访，独自坐着，听草际微响，看露水在暗处慢慢凝结，心里的尘事便会跟着退远一些。

玉阶上的白露，原来就带着久候者的清寒；疏桐梢头那一弯缺月，也曾照过幽人与无枝可栖的孤鸿。两重旧诗的夜色在这里相逢，并不彼此争胜，只把秋意压得更静、更深。露水从阶前生起，月影穿过稀疏枝叶，古人的寂寞也随光阴一并来到窗外。

旧句像从两扇旧窗借来的月色，本已有自己的来处。到了新的篇章里，它们不再继续原先的等待与孤飞，而慢慢照向另一种心境。文化记忆之所以可亲，正因后来的人不必重复古人的人生，也能在同一轮月下听见余音，再从余音中走出自己的路。

这里没有继续等待谁，也没有追随孤鸿远去。夜愈静，秋山愈远，世间纷纭仿佛被月色轻轻隔开。“心闲世事空”并非说现实从此不存在，更不是一夜之间看破所有得失。它只是一个短暂时刻：事务暂不来催，念头也不再彼此追逐，人得以从自己平日承担的身份中退开半步。

这样的闲很小，却不可轻视。生活中的许多重负不会因为看了一轮缺月便消失，第二日仍有应做之事。可若心从未有过澄明的间隙，日子便只剩连续不断的消耗。白露落下无声，正适合替人保存这一点清空：不必远游，不必高谈，只让夜色把纷乱慢慢沉到底。

古人的月照到今夜，阶前的露也仍按节候生成。借来的两句并没有把人永远留在前人的悲愁里，反而引出一条通向当下安静的小径。月缺不妨，桐疏也不妨；山在远处，世事仍在门外。此刻心有余闲，便让清露洗过一夜，待天明以后，再从容回到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