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言绝句·讥刺某绝句先生
浮言成绝句,信口乱胡诌。可笑无真意,庸庸或可休。
译文
把浮泛言语凑成绝句,随口乱说、胡乱编排;可笑的是诗中没有真正心意,只剩平庸重复。这样的写作或许也该暂时停下,先问自己究竟为何而写。
赏析
诗写得多了,难免会遇见一些看似成篇、实则空空的句子。格律大致齐整,字面也像古诗,读过以后却留不下一点真切感受。它们从熟语来到熟语去,风花雪月俱全,惟独看不见写诗的人究竟为何动心,又真正看见了什么。
对这种文字,年轻气盛时很容易直接发怒。浮言、胡诌、庸庸,几个词连落下来,像当面把一篇无味之作撕开。短诗的锋芒不在技巧争辩,而在“无真意”三字。形式可以学习,声律可以推敲,若胸中本无所感,只把现成词语重新排列,诗便失了最根本的来处。
这份判断并没有错。旧瓶可以装新酒,古老体式也能承载当代心绪;问题从来不在绝句已经写了千年,而在落笔者是否真有一杯自己的酒。一个人亲眼见过的草木、切身承受的悲欢、认真形成的见解,即使语言尚不圆熟,也往往比熟练拼接的雅词更有生命。
只是讥刺一旦太快,也可能只剩快意。“某先生”究竟哪一句浮、哪一处假,诗中没有展开;批评从作品滑向人的时候,原本要守护的“真意”也会被怒气遮住。写诗须真,论诗同样须真。若不能指出文字为何空泛,只以“庸庸”盖棺,也容易成为另一种未经思考的浮言。
因此,这几句最值得保留的,并非对某人的胜负,而是一条可以返照自己的尺度。每次落笔前都不妨问问:这句话确是从心里生出,还是因为它像一句诗才写下来?这番批评有具体依据,还是只为显出自己更高明?能够把锋芒转回自身,讥刺才不只是一次口舌之争。
诗可以拙,可以稚,也可以暂时不工,却不可没有真意。真意并不等于情绪越强越好,它还需要观察、思考与分寸。若一首小诗最终留下的,是对虚浮写作的警醒,也留下对自身轻率的反省,那么那一时的尖刻,便尚可从怒声里沉淀出一点较为长久的诗学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