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·云在云间飘

云在云天之间自在飘动，树木却在树林里一岁岁老去。最留不住的是不断流逝的年华，只能渐渐怅恨青丝日少。千里路途隔着层层浮云，相思也因此显得更加遥远渺茫。每到暗夜，我便频频在梦中归乡，回到父母身旁侍奉两位老人。

人在外地久了，最难面对的不是路远，而是自己与父母老去的速度并不相同。我们在异乡忙着立足，常觉得日子尚长；家中老人却守着熟悉门庭，一年一年缓慢衰老。每次归家，看见他们的变化，才突然意识到，错过的并不是抽象光阴，而是许多本可相伴的日常。

云在天上飘，树在林中老。云有去处未定的自由，也有无根的漂泊；树留在原地，看似安稳，却承受全部风霜。游子与双亲之间，正有这样的时间错位。人走得越远，越容易把父母停在离家时的模样，直到某次重逢，才看见记忆与现实已经相隔很久。

青丝渐少，是自己可以对镜察觉的衰老。想到父母，心中便更添一层忧惧。自己的白发尚且来得如此迅速，何况比自己年长的一代。所谓“最是流年留不住”，并非泛泛叹老，而是明白能够侍奉翁媪的年岁，也在同一条河里流逝。

白日里事务缠身，许多念头只能暂且按下。到了夜深，心便频频归乡。梦中的家没有千里浮云，推门即见老人。所愿也并不宏大，不过在他们身边坐一坐，问问饮食冷暖，替他们做些日常小事。

“侍翁媪”带着古朴语气，真正指向的却是最寻常的陪伴。孝并非只在物质丰厚时才能开始。人总想等事业更稳、时间更多，再好好报答；可父母需要的，或许正是此刻的一次归来、一顿同桌而食、一段不被电话打断的闲话。

梦能够越过距离，却不能替人尽孝。醒来以后，窗外仍是异乡，家门仍在远处。梦越频，越说明现实中的归去尚少。它既是安慰，也是一声催促：有些事情不能永远交给梦完成。

我不愿以愧疚把游子逼得更苦。远行有现实缘由，生活也有不得不承担之处。只是无论多忙，都应记得树在林中老。电话可以常打，归期可以尽早安排，能够握住的光阴便不该轻易放过。

云终会飘过千里，人在一生中也总要寻找归处。愿暗夜里频频出现的家门，有一天在晨光中真实打开。到那时不必多言，只在老人身旁安静坐下。流年虽留不住，至少这一段相伴，可以不再迟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