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·云岫绕山飘
云岫绕山飘,松柏随林老。最是韶华似水流,渐恨青丝少。千里隔浮云,一别归期渺。离恨点点梦里寻,又见家乡稻。
译文
山中云气绕着峰峦飘动,松柏也在林中随岁月一同老去。最令人感叹的是青春像流水不停远去,渐渐只恨头上的青丝越来越少。千里归路被浮云阻隔,一别之后,归期愈发渺茫。点点离恨只能到梦中寻觅,梦里终于又看见故乡成熟的稻田。
赏析
从河南走出来以后,故乡渐渐隔在长路另一端。白日里未必时时想起,到了梦中,田地、屋舍、炊烟和旧日气味却常不请自来。它们未必依照现实方位重新出现,却总能让我一眼认出:这便是心念替远行人保存的归处。
故乡在梦里出现,往往不先说出名字。也许是一片田地,也许是炊烟下的屋舍,或是一种久违的气味。行在远方的人,只须看见其中一件,便知道自己已经回来。山川未必完全准确,记忆却有自己的路径。
云岫绕山,松柏随林,先把梦境带到高处。云来去自由,树木留在原地,一动一静,像极了游子与故园的关系。人远行多年,看似可以在不同城市之间迁徙,心却始终绕着最初的山水。故乡不追赶,只在原处慢慢变老。
韶华似水,最容易在忙碌中流去。年轻时离乡,总觉得归期可以从容安排;等青丝渐少,才知道自己变老的同时,家中草木与旧人也在经历岁月。关山并没有变得更远,能够归去的时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充裕。
梦里最后出现的是“家乡稻”。河南给我的深层记忆更多属于北方土地和麦气,但诗中这一片稻,仍是故土丰收与家园安稳的象征。记忆并不总按地理志排列,它会把见过的田畴、想念的收成与归乡愿望合在一起,凝成一片熟悉的金黄。
乡愁一旦落到庄稼,便不再空泛。稻穗有重量,泥土有气息,风吹过田间也有具体声响。梦中的人不必再说思乡,因为脚下土地已经替他说明。离恨原本点点散落,到了田野里,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所在。
可梦醒以后,归期仍渺。浮云不仅横在天边,也横在现实事务之间。工作、家庭、路程,使一次归乡总要经过许多安排。人并非不愿回,只是常被生活拖住脚步。正因如此,梦里的稻田才显得格外清晰。
故乡也会变化,梦中景物未必还能在现实里一一找到。重要的不是辨认哪块田,而是仍能认出自己从何处来。一个人走得再远,若心里还有一片土地可以回望,漂泊便不至完全失根。
云仍绕山,树仍在林中老。愿下一次看见家乡田野,不只是在暗夜梦里。哪怕景物已非旧貌,也应亲自踏一踏那片土地,听一听风过庄稼的声音。梦替游子保存归路,醒来的人仍须自己走完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