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·俯仰天地
俯仰天地,借问平生意。蜗角虚名些须事,偏是营营难寄。且由懒散疏狂,短歌笑对苍茫。把酒临风对月,自在闲渡流光。
译文
俯看大地,仰观长天,我试问自己这一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那些像蜗牛触角上争夺般微小的虚名,不过些许小事,人却偏偏为它终日奔走经营,心志无所寄托。不如任自己懒散一点、疏狂一点,以一曲短歌笑对苍茫天地;举杯临风,与明月相对,在自在闲适中缓缓渡过流动光阴。
赏析
这阕《清平乐》并非一次登高游览的实录。它更像从日常案牍与进退得失间偶然抬头的一刻:眼前事务仍在,天地却忽然显得很大。那一瞬,人会想替自己换一把尺度,看看整日催迫身心的事情,放到山河日月之间究竟还有多重。
人在日常事务中待久了,眼界很容易被缩到眼前。工作成败、进退得失、旁人评价,看似件件要紧,足以占满一整天的心思。偶尔停下来,俯仰天地,才会发现那些催人营营的事,放到山河日月之间,实在不过蜗角些须。
大学毕业后漂泊四涯,走入现实生活,当然不可能全然不问功名。人要谋生,要承担家庭责任,也希望所做之事有所成就。说自己从未在意得失,未免虚假。真正令人疲惫的,是把一切价值都系在外界尺度上,日日奔忙,却越来越不知道这份奔忙究竟要把自己带往何处。
“借问平生意”,问的并非一句漂亮答案。人到中途,回望所行,常会发现许多选择出于情势,许多努力也未必抵达最初所想。若只剩下营营,心便无处寄放。此时所谓懒散疏狂,不是放弃责任,而是替内在生命争回一点呼吸。
我向来喜欢“闲”字。它不是无所事事,也不是故作清高。世事仍要做,路仍要走,只是在忙碌之外,不肯把诗心一并交出去。能够写一首短歌,看一轮月,临风饮一杯酒,便像从紧密现实里推开一扇窗,重新看见天地。
虚名之所以像蜗角,不是说人的努力毫无意义,而是提醒自己,不要为狭小争夺耗尽一生。真正值得守住的,也许是做事时的清正,是待人时的真诚,是身处纷扰仍不失对草木月色的感受。若这些都被牺牲,即使赢得再多称许,心里也未必丰足。
流光当然不能真正“闲渡”。岁月不因饮酒听风便慢下来。可人的心境可以改变:从前只看见时光催迫,后来愿意与它同行。承认人生有限,反而不必把每一刻都用来证明自己。偶尔疏狂,偶尔无用,也是对生命的一种珍惜。
天地仍大,平生之意也未必一问便明。我只愿在俯仰之间记得,现实是生活的一部分,却不是全部。该做的事认真去做,该放的执念也慢慢放下。若还能对月短歌,对风一笑,蜗角营营便不至遮住心中那片苍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