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春

天气刚刚转暖，白日渐渐变长，原野上春花盛开，争相散发芬芳。池水清澈而浅，映着初生新绿；重重花萼如云堆叠，又吐出幽香。人生哪能长久年轻？正因春光与青春都有期限，更不要辜负眼前这段好时光。

清明前后的鹏城，春意已经很深。天朗气清，风从水面缓缓过来，带着草木初盛的气息。趁着假日携家人到莲花山踏青游春。择一片草地坐下，孩子们分食嬉闹，逐蝶扑絮；妻子带了开水与茶具，投茶烫杯，不多时，茶的香气便与花草的香气混在了一起。许多所谓好时光，回想起来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情，不过是天气正好，亲近的人都在。

我写“天乍暖，日初长”，所记的就是这样一种不知不觉的变化。冬寒退去，白昼一点点延长，人从屋里走到明亮处，心境也跟着舒展。春红满甸，不是一枝花独自好看，而是远远近近的花都在争着开放。水清而池浅，新绿倒映其中；走近一些，又看见重重花萼如云堆叠，幽香不张扬，却在人停下来之后渐渐可闻。

春天的可爱，正在它让各种感官都醒过来。眼睛看见花色与云影，耳边有孩子的笑语，茶在杯中散香，游鱼于浅水间往来。人在这样的时刻不必向山水索取什么，只需坐着，看它们各自生长流动，便觉得尘世还有许多可以亲近的事物。所谓清欢，并不昂贵，甚至极其寻常；只是平日匆忙，常常从它身边走过而不自知。

也正因眼前太好，才忽然想到“浮生岂得长年少”。这不是要在春日里添一层伤感，更不是急着感叹衰老。只是花有花期，孩子会长大，同行的人也会在岁月里渐渐改变。今日还能共坐一席，分食饮茶，看春风吹过草甸，来年即便再来，也已经不是完全相同的一日。春光越丰盛，越使人懂得它无法久驻。

因此写下“莫辜负，好时光”，更像是对同行者，也对自己的一句轻声提醒。珍惜并不是把每一刻都安排得满满当当，也不是焦急地留下所有影像。真正不辜负，是人在这里，心也在这里；看水时认真看水，听笑声时不去忧虑明日，让这一日的光、香气与亲情，完整地进入记忆。

多年以后，许多春花的名字也许会忘记，哪一处草坪、哪一种茶也未必还能说清。我大约仍会记得，那天孩子在花间奔跑，妻子在席间煎水，云影舒卷，游鳞往来。好时光从来留不住，却可以被好好度过。能够在流年似水之中，与所爱之人共此山水，便已足慰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