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瑞辞
天地序始,元亨利贞。羲和日月,万物咸新。今兹盛世,膏沐阳春。气迎瑞象,泽被生民。风绽桃花,池展玉轮。家人闲坐,灯火可亲。
译文
天地的运行又开启新的次序,万事具备元始、亨通、和利、贞正的美德。羲和驾驭日月而行,所照之处,万物一齐焕新。正当今日清明丰盛的时代,众生仿佛沐浴在温润的阳春里;时气迎来祥瑞的景象,恩泽广被于百姓。春风吹开桃花,池水铺展一轮明月;一家人安闲围坐,眼前灯火温暖可亲。
赏析
瑞辞原是为共同愿望寻找吉祥声口。它不必对应某一户真实人家的某个夜晚,而常把人们心中最安稳的图景聚在一起:家人围灯,庭花向月,四时各得其序,归人都在席间。我写《盛世瑞辞》,也是借这样一幅理想人间图,替寻常百姓对和平、团圆与丰足的盼望留一份温厚祝愿。
世间最安稳的景象,常常没有多少声势。家人围灯闲坐,桌上有寻常饭菜,窗外风过花枝,院中或有一池月色。彼此未必谈论什么大事,只因该归来的人都在眼前,灯火便显得格外温厚。这样的夜晚看似平常,细想起来,却是许多人一生所求的福分。
古人作颂,往往先从天地说起。四时有序,日月运行,草木顺其节候生长,人也才能在其中安居。所谓“元亨利贞”,不是悬在经书中的四个古字,它先是一种朴素愿望:开端可以顺遂,道路得以通达,万物各得其利,长久之事仍有可守的准则。新岁之“新”,也正在这种秩序重新铺展时,慢慢显出光亮。
羲和驾日而来,月轮又从池面升起。神话把时间写得宏阔,真正被光阴照见的,却仍是人间门户。桃花能在风里依期绽放,耕作者不必惧怕无端的兵燹,行旅者有路可归,老人孩子都能从容度日,这才是祥瑞落到土地上的样子。若只见宫阙庆典,不见生民冷暖,再华美的颂辞也终究空泛。
“盛世”二字很大,大到容易使具体的人消失其中。因而更愿意把它收回一盏灯下。泽被生民,不是抽象的恩语,而是让一户人家在春夜里安稳坐着,让寻常忧劳仍有解决的盼望,让花开时有人有闲心看一眼,让月上池塘时不必因离乱而惊惧。
桃花与玉轮,一昼一夜,照见的是完整而可亲的生活。花不因被赞颂才开,月也不为迎合谁而圆。天地自有它的节律,人所期求的,不过是不被无常轻易打断,能够在这样的节律中耕作、团聚、送旧迎新。所谓膏沐阳春,便是时代的温暖不只照在高处,也能润到普通人的衣襟。
颂愿终究不是对现实的夸饰,更像在岁序开端替人间许下一桩心愿。愿风调雨顺,愿道路清平,愿付出的劳作不被辜负,也愿奔波的人推门回来时,总有熟悉的面容与一盏未冷的灯。天地之大,最后安放的正是这一点寻常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