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郎归·半阙新词写未工
半阙新词写未工,心思总千重。低头径吟似衰翁,琢字老雕虫。跨白马,引彫弓,辽原逐燕鸿。风流应是笑长空。放眉花正红。
译文
半阕新词还没有写得妥帖,心中却已经堆叠起千重思绪。低着头一路吟哦,神态仿佛衰老之人;逐字琢磨,几乎把自己困成专事雕虫小技的老书生。何不忽然跨上白马,拉开雕弓,在辽阔原野上追逐飞燕与长鸿?真正的风流,应当是仰面一笑,笑向无边长空;眉头一旦放开,眼前花朵也正红得明亮。
赏析
写作有时会把人困在一两个字里。半阕未成,心思却有千重。低头推敲,删了又改,原本想说的话反而越来越远。所谓“老雕虫”,带着自嘲,也有创作者面对自己不满意时的焦躁。
现实生活已经足够繁杂,写诗本是为了安顿心意;若又被字句牢牢缚住,便失去了最初的自由。技巧当然重要,可当每一个字都只剩计算,诗也会变得没有呼吸。此时最需要的,未必是继续伏案,而是把眼光从纸上抬起来。
于是白马与彫弓忽然出现。人从狭小书案跃入辽原,风迎面而来,燕鸿向远天飞去。场景转得极快,正像心念挣脱拘束的一瞬。不是要真去驰猎,而是让想象替精神打开旷野。
低头时像衰翁,放眉时仍有风流。人的疲态未必来自年龄,更多时候来自心被困住。只要胸中气象重新舒展,眉间便能随花色一同明亮。创作的出口,有时就在停止过度琢磨之后。
我渐渐相信,诗首先要有真意。旧调可以用,字句也可反复斟酌,但最后仍须让心走在技巧前面。若没有那匹白马,再工稳的半阕也只是纸上雕琢;若心已驰向长空,偶有不圆熟处,反而仍有活气。
“风流应是笑长空”,并非自夸才情,而是重新找回写作者的胸襟。长空不评价一字得失,辽原也不催促交稿。置身其中,才知道眼前卡住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严重。
半阕也许终会写完,也许留作旧稿。重要的是,人已从“未工”的自困中出来。花正红,眉已放,心中那一片原野还在。下一次落笔,不妨少一点雕虫式焦虑,多听一听白马经过时,胸中真正响起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