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·世事烦嚣不胜愁
世事烦嚣不胜愁,竹林半亩觅清幽。弹琴曲罢复长啸,载酒归来不系舟。岁倏忽,任淹流。苍茫烟雨一川收。逍遥醉客凭舷卧,月白江清赏玉钩。
译文
尘世纷扰喧嚣,令人承受不住满怀愁绪,只想在半亩竹林里寻一处清幽。弹完琴曲,再放声长啸;带着酒归来,便乘一叶不系缆绳的舟。岁月转眼流逝,任它久留或蹉跎;苍茫烟雨都被一条长川收进远景。这个逍遥醉客索性倚着船舷高卧,在月色洁白、江水澄清的夜里,静静欣赏弯月如玉钩。
赏析
竹林、琴声、长啸与不系之舟,早已在文人笔下结成一处精神避地。它不必真有门牌,也不要求人辞去现实中的责任;世事喧响得太久时,只消在文字里走近几步,呼吸便会稍稍舒展。我写这阕词,正是借这片古典竹影,为现实烦嚣开一条通向秋水的窄路。
世事烦嚣时,心里常会自行生出一片竹林。未必真有半亩,也未必就在近处,只要想到竹影、琴声与一叶不系之舟,现实的声浪便稍稍退远。人在城市与事务之间久困,需要这样的地方安顿呼吸。
竹林之所以可亲,不只因清幽,也因它承载着一种不被世俗尺度完全驯服的生活。弹琴曲罢,可以长啸;载酒归来,无须把船牢牢系住。那些动作带着魏晋余韵,落在今日,却正好回应现代人的疲惫。
“不系舟”尤其令人向往。人一生有许多系缚,责任、身份、期待,都不能轻易割舍。舟不系岸,并非什么都不要,而是希望至少在一段水路上,不被固定方向催迫。任风任流,看看自己真正愿意去哪里。
岁月倏忽,许多事并不由人控制。愈想把一切握紧,愈容易焦虑。所谓“任淹流”,是承认时间自有去处。不是消极放任,而是不再为无法改变之事耗尽心力,把有限精神留给尚可选择的生活。
烟雨一川,月白江清,天地将烦嚣慢慢收起。醉客凭舷而卧,也许并未真正醉倒,只是终于不用保持清醒的姿态。船身随水轻动,人在月下放松,愁绪便有机会从胸中散开。
我知道竹林与酒舟多半属于想象。现实中仍有必须回复的消息、必须完成的事务。可精神上的清幽同样真实。它让人不必等到真正归隐,便可在一首词、一段琴声、一次临水独坐中,暂时把自己还给自己。
烦嚣不会就此消失,明日仍要回到人群。只要心中那叶舟没有被系死,便仍有自由。偶尔让它顺流而去,载一壶酒,收一川烟雨;等月钩升起,再从清江上归来,已足以面对下一程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