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心子墨

巷口夜语

随笔 · 狂野君 · 2026年5月

巷口每晚有一下棋的老者。七十上下,头发全白,永远穿一件灰色中山装。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,面前摆着棋盘,等候路人。

有时有人应战。来者或蹲或站,楚河汉界间厮杀一番。老者棋艺甚高,常让对手一车一马,仍能从容取胜。观棋的人围成圈,偶尔有人支招,老者只是微笑,不言语。

没人应战的时候,他就自己跟自己下。

昨晚回来迟了,已近午夜。巷口灯光昏黄,他还在,还在跟自己下棋。我站远处看了一会儿。他忽然抬头,冲我招手:「年轻人,来下一盘?」声音沙哑,但中气尚足。

「我不太会。」「没关系,消遣消遣。」

于是坐下来,执红先行。他让我一马。我棋臭,走得很快,他每一步都想很久。不到中局,我已知必输。但他的车马炮并未乘胜追击,而是不紧不慢,像在等我。是故意让着。

下完那盘棋已是凌晨一点。走的时候,他已经在收棋盘。我问:「老伯贵姓?」他说姓陈。我又问:「明天还来吗?」

他笑了笑,说:「老了,除了这儿,也没地方可去。」

今天下班回来,又经过巷口。路灯亮着,棋盘摆着,他还在。远远地,他朝我点了点头。

这篇是真实见闻。陈老伯后来成了我的棋友。他年轻时是中学数学老师,退休后每天在此下棋,风雨无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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